泰国｜支教｜一半是爱、一半是恶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

拜师礼 北老师 于操场之上， 校园之中， 舞台之左， 席与众师。 锣鼓齐鸣，华服伴舞， 音潮悦耳，杂艺惊人。 凡先生自学生中走过， 皆受大礼。 场面浩然， 千百人俯首以拜师也； 盛事壮阔， 均塑花以尊师也。 此等场面，闻所未闻。 生不分男女，不论出身， 自入校以来，皆重几道。 未曾授业许，得此殊遇； 日后定尽心，以正我德。 国旗之下，庄严肃穆。 合十之礼，表敬心尔。 问之因何，曰为“传统”， 举头半尺，亦有神明。 笑曰： “如是我闻，众生平等。”

这是我刚到泰国的第二天去参加年度“拜师礼”的情形。我的热情高涨，看到如此的场面，感受到身为教师的荣光，之前的紧张更加深了一层。我之前只怕自己没有教学经验教不好让别人看了笑话，现在更深刻地开始担心辜负了孩子们与此行作为教师的身份。

  可来了不久，我就发现这一切与我预想的很是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手上有个六芒星的纹身，道家讲阴阳之合，我想这更是灵魂与肉体的统一。心有多远，人就要走多远。我永远在路上，而有些人却是走不掉的。正如我在德宏的时候，看到山间下过雨的青雾很有诗意；却明白这也正是阻挡他们从山里走到这个世界的迷雾。我用创可贴盖住了手上的纹身，有学生问我：“北老师，what happen？“我笑笑说没什么。这只是我自己的愿望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怀揣着梦，带着传播中华文化的使命来到这里。来了之后恍然明白，语言对于他们来说，是进步与发展的前提，甚至可以称为必要条件。对于东南亚国家来说，想致富，先修路，修好路就要努力挣中国人的钱——这才是出路。

        文化追求在全民温饱之后。孩子们在笑、在闹。这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开心，他们拥有那种觉得世界全都很美好的憧憬。学校的饭营养不算太均衡，也足够填饱肚子。炎夏喝到冰水就很满足了，如他们，我也一样。

      雨后我坐在宿舍的天井下，我坐井观天，却看不到一点星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脸好像永远也洗不干净，不停地出油，不停地冒痘痘。我的身体也总是黏的，让我一度怀疑看不懂泰文的我把椰子油当成了沐浴露。后来我才知道，我们洗澡的水来源于学校旁边的一条运河。每天我们都会看见比飞机还大的一个个船只从西南往东北送货，不清楚运的是什么，只知道路过的时候偶有黑烟及异味。我们从不能获得热水的临幸，还好是夏，还好这里永远是夏天。热带季风气候的泰国，有时候一天能下好几场雨，来得快，去的也快。下雨的时候水从宿舍天窗沿着瓦片灌进来，再径直流入下水道。彼时我竟感觉雨是天的恩赐，是如油一般贵的。学校里的“操场”是坑坑洼洼的，积了水便会变成泥地，走在上面的时候一脚深一脚浅。我穿了一双白色的鞋子出门，回来时还能看出它原本是白色的；只是经历了挫折，变成一双有故事的鞋子。         雨又来了。我想，为什么不接点雨水呢，雨水好像要干净一些。我放了一个盆在天井下，希望一早能收获些清透的雨水。

        睡觉的时候会有高频的飞虫在我身边绕来绕去，我不清楚是该用我的肉身祭给它们，还是就此剥夺他们的生命从而换取我自己的宁静祥和。我想到这是佛教国家，我想到众生平等；它咬我，我许该咬它，却不该杀它。尊重，是我想到的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看到放在天井下的盆。盆里没有一滴水，只有顺着屋檐滑下来的泥土及落叶。我从没见到过被沁黑得这样彻底、这样毫无保留的落叶。     有个班级的孩子闹得不像话，甚至在课堂上揪起同桌的领子茬架。我的话显得十分无力，连我自己都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。可是我说着“在‘我喜欢’后面，可以接我们刚才讲的所有水果，比如‘我喜欢香蕉’、‘我喜欢西瓜’，也可以接‘我喜欢你’……泰王国的花朵们，谁又在乎呢？”如果你们听得懂中文，我一定要讲一些道理了。心态不好的时候我就自己问自己、一遍遍地问自己：“你为什么来到这里？”——“因为热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又深知有的时候一句话就能把别人的梦想打得灰飞烟灭的道理，认为鼓励才是人类之光。别人已经不好了，就不要再打压ta了。在儿童教育的时候，我们也讲要多鼓励对方。本身就困难的事如果不多加正引导，就会让人家失去信心与希望。其实生活中大部分事情都是这样，区别只是在于，成年人的世界里我们要学会自己开导自己了。      除此之外，与我相伴的更多是孩子们似火的热情。我此行作为中文老师来到万林寺小学，每天的任务当然就是教课。孩子们的程度良莠不齐，有人已经可以自我介绍，有的人却连最简单的问好都不会。泰国的教育不像中国外语教育，他们更加注重听说，如此一来不会学成个“哑巴外语”。大部分学生都很积极主动，在课堂上也会提出不懂的问题。让人疑惑的时候很多，因为我们并没有任何中介语可以用来沟通。我所授课的三四年级学生，根本是中文英文都不会。不过抓瞎的情况不多，因为只要有交流的欲望，人跟人总能表达到基本含义的层面。只要有交流的欲望，这便是语言学习中绝好的了。有时候学生用泰语问我问题，一句泰语听不懂的我慢慢看着他们比手画脚，也能懂个六七分；随后我再用中文佐以很简单的英语详细给他们解释——他们自然是不能全懂，但语言环境就是这样来的。我挺喜欢这样的交流，一点也不像是对牛弹琴。         热爱使我继续前行。  不管是糟还是妙，我都是来了才理解到。我时刻觉得肩负着传承中华文化的使命，在爱与恶之中昂首阔步。         生活当中的诸多不便，以及孩子们天真面庞的感染力，许都是所谓支教必要面对的了。只要身负起责任，便能从一切生活中体会出禅意（笑）。 2018 夏